一流蜜 一道谜

我们必须首先摧毁自己,才能最终找到自己。表达的贫乏,也就是精神的贫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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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齐奥朗 Emile Michel Cioran


001、
我的所有“作品”都缺乏潇洒。这是那些写得很少,那些无法像“呼吸”一样写作的人的悲剧。我是一个偶然的作者,因为,我写作,仅仅是为了摆脱一时的焦虑。


002、
忧郁,一旦达到极点,会消除思想,变成一种空洞的呓语。


003、
我是我的状态、我的幽默的连续;
我徒劳地寻找着“自我”,或者更确切地说,
惟有在我为自己的所有表象消散时,
惟有我为自己的消亡而狂喜时,
惟有人们所称的那个“自我”中止并取消时,我才能找到它。
我们必须首先摧毁自己,才能最终找到自己;
本质意味着牺牲。


004、
我毫无哲学天分:我仅仅对姿态、对思想的感人性发生兴趣。


005、
惟有我们隐藏的情感才是深沉的。那些卑贱的情感的力量恰恰源于此。




【 反 死 联 盟 】


既然自己的生命看起来已经几乎不可思议了,又如何能够去想象他人的生命呢?遇上一个人,只见他陷在一个深不可测又无法证实的世界里,四周的信念与欲望跟现实重迭在一起,仿佛一桩怪异的建筑。由于他建造了一套谬误系统,所以他只好为一些蠢得惊人的原因而痛苦,同时又向一些可笑之至的价值投怀送抱。他的耐心经营不是细枝末节又是什么?而他的忧患,那样一种战战兢兢的对称,会比一座空口瞎说的建筑更有根基吗?对一个旁观者来说,每个生命的绝对,都裸露为可以互相替换的东西,而每个命运,虽然在其本质上都不可动摇,却依旧是专横无理的。如果我们的信念在自己眼里,看起来都像是因为一种轻浮的疯狂而生,那又该如何承受他人对他们自己所怀有的激情,和他们在每日的乌托邦里不停的自我繁衍呢?是什么理由使这一位将自己封闭在这一个他情有独钟的世界,而那一位又在另一个里头呢?


若是一位朋友或一位陌生人向我们倾吐出知心话,讲出来的秘密往往让我们错愕不已。是该把他的苦痛视作悲剧还是闹剧呢?这完全取决于我们的困倦所怀的善意或是所受的烦扰了。每一场命运都只是在几滴血迹周围颤栗的颤音,得由我们的心情来决定,在它的痛苦组合当中,是有种多余而有趣的秩序呢,还是一个求取怜悯的借口?


由于很难同意别人给的任何理由,所以每一次在跟他们当中某一位分手的时候,都总是会有同一个问题冒出来:他怎么没去自杀呢?因为没别的事比想象别人的自杀更自然了。而一旦透过一种令人震惊又常在常新的直觉,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无用,那谁也没有这么做就很费解了。除掉自己看上去是一种那么清晰、那么简单的行动!为什么会如此少见,为什么人人都避而不谈呢?因为,如果说理性驳斥了求生的饥渴,那么,使行动得以延续的无,却有一种比任何绝对还高超的力量;它点出了所有生者默不作声的反死联盟,它不仅是生存的象征,而且就是生存本身;它才是一切。这份无,这个一切,无法赋予生命一种意义,但它却使生命可以继续是其所是:即一种未自杀状态。




【 形 容 词 霸 权 】


面对终极问题只可能有几种限定的定位,因此精神的扩张会受限于一种天然的边界,根本,受到不可能无限度增加重大困难这一事实的挟制:历史其实只专心于改变一些问题和答案的面目而已。精神的发明也只是一连串新的说法;它只是重新为各个元素起着名字,或在自己的词汇当中找出一些不那么陈旧的修饰语来描述同一种痛苦罢了。人从来就在痛苦,只是痛苦因当时哲学所维持的整体视野,而可以是“崇高”、“正义”或“荒诞”的。不幸是一切在呼吸的东西共同的经纬,但其存在的形式却发生着变化;而这些不同形式则构织了一系列顽固的表象,诱使每一个生命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如此痛苦的人这种自觉独一无二的骄傲促使他去爱上自己的疼痛,去忍耐。在这样一个满是痛苦的世界上,每一个痛苦都唯我独尊,全然无视别的痛苦的存在。每个不幸的独特性则都是因为语言可以将它从词汇与感觉当中孤立出来……


形容词在变化:这些变化就叫做精神的进步。将它们统统拿掉,文明还能剩下什么?聪慧与愚笨的差异就在于形容词的用法之中,用得毫无变化就是平庸。上帝本身也是靠着人们添加给他的那些形容词才活下来的;这才是神学存在的理由。因此,人不断用不同的方式修饰其单调的不幸,在精神面前站得稳脚跟,也只是凭着他对某个新形容词忘情的追求。


(然而这样的追求却实在可怜。表达的贫乏,也就是精神的贫乏,恰是体现在词汇的匮乏与衰竭,以及它日益严重的损坏上:将我们描述事物与情感的用语摆在眼前,竟如一堆词汇的死尸,了无生气。于是我们又回头,怀想起当初,那时它们也只是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而韵文最初正是为了让词语透透气,把它们霉变的味道换成一种灵醒的雅致;可是连韵文最终还是陷入了一种倦怠,精神和词语在其中混杂了又分解。


只要我们的感官和心灵还能相聚,还在为形容词的世界欣喜,它们就会随着形容词的变迁而繁衍兴盛,只是形容词一经剖解,却势必露出它们既不准确又不灵动的本来面目。我们说空间、世界、苦痛是无限的;而无限却并不比崇高、和谐、丑陋影响更远……那么人只想关注词语的深处吗?可那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因为每一个词,若是脱离了肥沃的扩张性灵魂,便必定变得空洞而毫无意义。智慧的力量在它们身上练习投射光芒,试着将它们打磨得闪闪发亮;而这种力量,一旦变成制度,便名为文化——也就是一片虚无之中的焰火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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